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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家休妻的事在都城里传了整整一个月才渐渐淡下去。
茶楼里说书人编了段子叫《寿宴奇闻》,开头那句“武安侯千金一纸休夫书,贴得崔家大门三日不敢开”,每回讲都能拍醒半条街的瞌睡。
有人说崔家小姑子被送去了乡下庄子里“静养”,也有人说崔衍之在工部衙门里请了病假,连上朝都称病没去。
至于婆母,据从前在崔家帮工的厨娘说,老太太院子里的瓷器换了一茬新的,旧的全都摔碎了。
我把这些当闲话听,听完就翻页,该算账算账,该看铺子看铺子。
父亲在北境待了半辈子,好不容易回都城一趟,住了小半个月。
临走那天他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了看我新盘下的铺面招牌,又看了看我,什么话都没多说,只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有事传信。”
我说好。
他翻身上马,带着那队甲胄未卸的士兵,一路朝北去了。
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,最后拐出巷口,彻底听不见了。
我留在院子里,青梧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正蹲在廊下修剪一盆绿植。
她剪了几片黄叶,抬头问我:“夫人,铺子什么时候开张?”
“明日。”
第二天清早,我站在新铺子门口,亲手把招牌挂上去。
青梧在里头摆货,一个跑堂的小伙计擦着柜台。门板卸下来,日光涌进铺子里,照得满室亮堂堂的。
街上的行人有人驻足看了一眼招牌,有人探头进来问了两句价钱。青梧迎上去招呼,语气不卑不亢,一副娴熟模样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,把新收的账本翻开第一页,蘸了墨,在上头写下第一笔。
崔家那扇闭了半月的大门后来倒是开过几次,可走动的人越来越少。
有回我路过那条街,远远看了一眼,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,可门前石板缝里已经长了几茎青草。
我没多看,拐进巷子回了自己的铺子。
青梧在门口晒一簸箕新进的药材,阳光铺了满院子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的笔没停,窗外有人在说话,有人笑,有人在问今日有没有新到的绸缎。
铺子不大,朝南,日头正好。
我把写满字的账页晾在一边,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。